殡仪馆的化妆师,乱穿寿衣天在看

一、穿寿衣有讲究

一、
  大年三十夜的鞭炮声汇报着人们幸福生活的吉祥如意,怒放的烟花在黯蓝夜空绽放着花开的情怀。座落在这郊外的殡仪馆却依旧那样静寂肃穆,殡仪化妆室的化妆师黄德民虽然正忙,但他仍然能感受到外面热闹祥和的年夜氛围。这个晚班他已经仔细为三具尸体面部整形化妆完毕,再处理完剩下的两具,他就可以下班回家和家人团圆,和女友聚首。本来说好今天下午六点多钟去车站接回家探亲的女友,领导突然通知他加班,就只能让女友独自回家。
  小伙子黄德民从民政学院毕业分配到这个殡仪馆已工作三年,他以优异的化妆技艺考入这个殡仪馆,三年里又以精湛的化妆技艺融得了无数死者家属的赞叹和领导的好评,年纪轻轻便荣获高级化妆师的称号。
  眼下,他准备整形化妆第四具尸体。这是一具年轻的少妇女尸,来自农村,因怀疑丈夫有外遇,上吊自杀身亡。她仰卧在带滑轮的担架车上,浑身上下穿深蓝一色的寿服,披肩的长发略微卷曲着,长长的柳叶眉似一碧青黛的远山,闭着的眼睛轮廓修长,想象的出这双眼睛曾经是大而美丽的;只是那吐出的长约半尺的彊硬舌头,让那美丽的瓜子脸扭曲变形。化妆间好静,苍白的环形日光灯朗照着死者狰狞恐怖的脸。小黄站在担架车前,向死者深鞠一躬说:“我现在为您化妆,请您配合。”鞠躬和说这番话,是小黄养成的习惯,他觉得对每一个死者都应该身怀悲悯和尊重。
  小黄用那一双带着超薄朔胶手套的灵巧的手,慢慢将女尸的脸轻揉一遍,然后将一只手继续轻柔死者面部,用另一只手慢慢的用力均衡地将死者舌头轻揉按压,死者的舌头缓缓地款款地委屈地不情愿地在向内萎缩。待小黄额头渗出津津细汗时,死者的长舌终于全部回归口中。这一绝活是小黄在实践中用心总结的经验,就是他过去的师父多少都要留尾巴。小黄再给死者略施粉黛,女尸扭曲变形的面相立刻圆润生动起来。这模样理应不会给死者家属留下遗憾。
  小黄深深地出一口粗气,他抬头望了望墙上的电子钟,时钟已过二十点半,中央电视台2014年春节联欢晚会已经正式开幕,亿万人民最高兴的时刻来到了。
   小黄心头掠过一阵惊喜,他在网上看过中央电视台春节文艺晚会节目单,开场节目是《想你的三百六十五天》。他记得其中有段歌词是这样写道:“在想你的三百六十五天,读你写来的每句安慰,爱,圈你我同一个圆,不管这距离有多遥远。”是啊,他能坚守这份工作,与女友的支持和安慰是分不开的。此刻,他做完这最后一个整形化妆后,就可以回家和女友一同观看这一年一度的最高水平的文艺晚会了。
  这安睡在最后一个担架车上的死者,是一位年过七旬的老人,穿戴一身青一色的寿帽寿衣裤寿鞋,看上去身高个大,面部黧黑,骨骼粗大,一望而知,这是一位来自农村的死者。老人面相慈祥和善,在柔和的日光灯照耀下,他像一个深睡的人,安详而宁静。好好安睡吧,辛苦了一生的老人。小黄心里这样祈福。他给死者深鞠一躬后,便开始给死者面部打底粉。他轻轻地细细地做着,忽然,感觉死者眼睛微微地动了一下,心下一惊,怕是错觉。他安慰着自己;不对,死者眼睛又动了一下,动的幅度稍大,紧接着死者眼睛睁开。小黄手中的瞄笔惊跌于地,脚步不由得后退几步,头皮发麻,汗毛倒竖,这是传说中的咋尸还是休克性假死复苏,他努力搜索三年大学所学的专业理论知识,咋尸在专业理论上没有这一说,只是师傅提到过,专业理论提的多的是休克性假死复苏,把假死定义为——在心搏停止无血流的第1个5MIN内......。不由他多想,“死者”开始咳嗽起来,好像是要立起身吐痰。此时,他顾不得老人是咋尸还是假死了,他上前扶住老人,轻拍老人后背,让老人咳出痰来,又扶老人躺下。这时老人用微弱的声音说话了,他问小黄自己是在哪里,小黄告诉他说,您是在殡仪馆,老人惊恐而又歉怪说,自己为何会在这住死人的地方。小黄用深入浅出的休克性假死复苏知识给老人解说了一通,临了,他还对老人说:“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老人听了似乎懂了,也高兴了。老人想喝水,小黄给他倒了一杯温开水。老人又说肚饿,小黄在自己衣柜抽屉给他找来薄薄软饼。小黄看了老人担架车上吊着的号牌,知道老人名叫范国民。他想,这世间之事真是无奇不有,他在殡仪馆工作三年,经手的死者过万,终于遇见一件假死复苏的其人其事。
  二、
  殡仪馆外稍远的天空不时有烟花绽放,起死回生的老人透过明亮的窗扉,定定看着那比山野鲜花还漂亮的空中焰火,又听着那哔哔啪啪锅里煮粥一样的鞭炮声,便问小黄今天是什么日子。小黄边给领导打电话告知老人复活的事,边告诉老人说,今日是大年三十。老人一听说是年三十,那精神不打一处来,立马翻身下了地,要回家和儿孙团圆。领导的电话老占线,老人又要往外走,小黄连忙拉住老人问他家住何处,是否知道儿女电话。老人告诉他家住北山乡梨花村,儿女的电话却搞不清。小黄告诉老人,现在他所处的位置是城郊,要过了这座大城市,还要走好远的路才能到家。老人说他知道回家的路,说完甩脱小黄的手,径直大步往外走,小黄想给他找衣服换,都来不及,再说老人一米八几的身高,身体又胖,这里没有他能穿的衣服。眼看老人已经走出好远,小黄只好穿着殡仪馆工装追了出去。
  小黄赶上老人说:"您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我送送您!”
  老人高兴地说:“你是一个好小伙,服务周到,待人又和蔼,你定要送我,我高兴,到我家一块吃团圆饭去,现在农村好了,比你们城里还热闹。”
  路过殡仪馆传达室时,小黄将范老爹的情况向值班员老谭说明了一下。老谭也很为范老爹高兴,他看了看范老爹这一身妆扮,笑着说:“你这模样回家,只怕会吓着家里人。”
  范老爹说:“不怕,就把它当一回戏装穿,看我那些儿孙下回还敢不敢把我当死人。”他这一说,把小黄和老谭都逗乐了。
  出了殡仪馆大门,走不远,小黄和范老爹拦的士,那的士司机看了老人这模样,又看见小黄衣服上“殡仪馆服务公司”几个醒目的字,早吓得溜之大吉。他俩看着一辆又一辆的士像躲瘟疫一样从他俩身旁飞驰而过,没得办法,只好去找公交车站,怎知,沿路的行人,看见这一对搞怪的人,有好笑的,有避之不及的,还有骂骂咧咧的。有一个路人更有趣地说:“现在怕是生活好了,不但是年轻人搞怪,连七旬老人都学会搞怪了。”
  有一个小黄的高中女同学遇见小黄,她惊讶地问:“黄德明,你不是说在民政局工作吗?”
  小黄说:“殡仪馆不正是属民政局领导吗!”
  一个巡逻警察拦住他俩批评说:“大年大节,你们这种着装有伤风化。”
  小黄只好向警察一再解释。警察听了,忙向他俩介绍去往北山乡的公交车。
  年夜的城市绽放着鲜艳夺目的烟花,绽放着人们的欢声笑语,绽放着一对老少人不想搞怪的搞怪切作。
  三、
  一对老少人从北山乡下了公交车,到梨花村有一条山路要走,而且要先经过桃花村。他俩在山路上走的时候,发现前面有两个人不时回头张望他俩,紧接着是一阵狂奔,他俩也不知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四周黑漆漆,有些吓人,也跟着跑动起来,范老爹跑不动,小黄只好扶着他慢跑。待他们进的桃花村,早有一群人举着灯笼打着手电,还有举耙的,拿棍的远远地拦在路中。待他们走近,所有的灯光都射向了他俩。其中一个生的粗壮的村民提着棍站在头里说:“你们是人还是鬼,是人说句话,是鬼赶紧溜。”
  小黄见了这架势,赶紧说:“这位大哥,别误会,我们是人!”
  “你们是人,这大年三十夜,这年纪大的人为何穿着一身死人衣裳,脸上还画着红红绿绿,你这年纪小的还穿着殡仪馆的衣服,你们是想让我们桃花村不吉利还是咋的。”
  “ 对,快说,你俩这是何用意,是不是看见我们桃花村这几年搞好了,故意施魔法,来败坏我们的风水?”
  “ 对,对,快说,快说!”一群村民举着刀剑棍棒气嘴八舌,个个义愤填膺。
  一个好端端的大年三十夜,即将变成打鬼驱邪之夜。迷信的世人啊,你们何时才能相信科学,远离迷信。
  这时,只见范老爹说:“那站在头里的可是秦北兴秦老弟,禾解连我范大老倌都不认得了?”
  “嗬,原来是范老爹,您何事这身装扮?搞得我都不相识您了。”
  “哈哈,我是到了殡仪馆死了一道的人,结果阎王爷生嫌弃,硬是不收我,只好打道回府,好在有这位殡仪馆的小黄相送,方的到此。”范老爹说话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那就恭喜您贺喜您了,您这也叫双喜临门,今晚我们桃花村正好搞大年三十团拜会,您老和这位小老弟就在我们这里吃个便饭,十六样大菜管够。”秦北兴打着哈哈说。
  村民中有好多认识范老爹的都高兴地附和要留他们这老少二人吃团圆饭。
  范老爹打一拱手说:“今日就不难为诸位了,你们的情意我和小黄心领了,再说我这身装扮也败你们的兴。特别是这位小黄师傅,怎么说也是我半个救命恩人,我要带他回家,好好招待他、报答他!”
  “那就喝杯茶,吃些点心再走吧!”
  “那,这个情我领。”
  正喝茶间,范老爹的儿女们赶来了,还有好多梨花村的乡亲们也赶来了。原来桃花村早有人将这信息用手机传到了梨花村,传给了范老爹的家人。
  范老爹的满女儿紧紧拥抱着爹囍及而泣,他的另外四个儿女媳妇及一大群孙们围着他一个个都高兴的热泪盈眶。
  此刻,黄德明忽然想起远方归来的女友还在等待着他。
  乡村的上空绽放着炫丽的烟花,让美丽夜空变得多情而柔婉;那炸豆儿一样的鞭炮声像经久不息的海洋。
  作于:2014.6.

02.老头

县殡仪馆设施简陋,殓妆房只有一间平房,连个正儿八经的殓妆师也没有,雇了个姓周的老头为死者穿穿寿衣、整整面容而已。老周早年干过驱鬼赶怪的阴阳师,一肚子鬼神之道,如今干这活儿倒也顺理成章。老周年纪大了,手脚迟缓,自己招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小柳为徒弟,打个下手。

我和墩子一路小跑,跑了不多远就看到村东头的一间破院子外面围满了人,这院子是村里王赖子家的,说起这个王赖子,十里八村的人也都是一阵摇头跺脚,王赖子本不是我们村的人,据说是王赖子的老爹逃荒的时候跑到我们村,四十岁才得子,村里人见他一个大男人带着一个小娃娃怪可怜,就留他在村东头的一间破屋里住下,村里那时候也不宽裕,但一些好心的村民还是隔三差五去给送点吃的,毕竟那时王赖子还小,大家是可怜孩子。王赖子的老爹是个厚道人,知道不能白拿人家东西,每天到村子里打点零工干点粗活,一来能混口饭吃,二来呢也是算还了大家人情,这一老一小算是在我们村里落户扎根了。

这天傍晚快下班时,又有一名死者被抬到了殡仪馆。老周师徒俩急忙赶来,只见殓妆房前停了两辆豪车,两个中年汉子被人搀扶着爹呀爹呀地号啕大哭。近前一看,师徒俩大吃一惊,原来这两个汉子是县城里知名的富豪胡老大和胡老二兄弟,不用说,死者是他们的老爹笑面胡了!

村里人觉得多一户人家也没什么,再说王赖子他爹也老实厚道,村里一些好事的主妇甚至商量过给他再找个媳妇。然而王赖子可不比他爹,小的时候除了顽皮一点倒也活泼可爱,但越大越不着调,整天在村里游手好闲,也不打理他爹开垦下来的几亩薄田,这十里八村要是有个偷鸡摸狗的事,不用猜,准是王赖子干的,有时候被当场抓住,王赖子就耍赖不承认,还得害的他老爹带了米、肉跑到别人家里说好话,看着王赖子这么祸害乡里,自己又管不住,王赖子他爹只能抽着烟袋喝闷酒。他们家的日子也让王赖子败坏的差不多了,到现在就剩下这么几间破房,几亩荒地。

提起笑面胡,更是在县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之所以得了这么个外号,是因为他的相貌颇有特点——方头大脸上满是飞蓬般的胡须,总是咧着大嘴笑呵呵的,一双本就很小的眼睛被挤成了两条缝。乍一看笑面胡挺让人可亲可敬的,实际上他又凶狠又蛮横,处事极为霸道。早年间,笑面胡敲诈勒索、欺行霸市起家,捞了第一桶金之后,拼凑起一家房地产公司,终于暴发起来。近两年,笑面胡年纪大了,便把公司董事长的位子让给了大儿子胡老大,自己退居幕后,斗鸡遛鸟,颐养天年。但他依旧霸道如初,就在两个月前,他看中了老周精心调教的一只百灵鸟,硬是从老周手里掰了过来,可他又没耐心,不几天便把那鸟儿虐待死了,把个老周心疼得不得了。

大人们纷纷议论着什么,估计是王赖子又惹了什么事,让人家找上门们来。我和墩子被挡在外面,个子太矮,根本看不到里面什么情况,我和墩子只能从大人的空隙里钻过去,让我感觉回了到下午在岗子坟钻的草堆,背后又是一阵发凉。

师徒俩向胡家司机悄悄一打听,得知笑面胡死于心脏病突发。死得好!小柳心中暗自高兴,却见师父脸色平静,不由暗叹师父有定力。进得殓妆房,两人开始干活。掀开蒙在笑面胡脸上的白布,令人咋舌的是,只见笑面胡的死相仍是笑眯眯的,好像开心得不得了。

我和墩子废了好大劲才钻过去,眼前的一幕着实吓了我和墩子一跳,只见王赖子他爹直挺挺的躺在一张被卸下来的门板上,面色乌青,眼珠子往外翻着几乎都要冲出眼眶了,舌头也半露在外面,我身上那种凉飕飕的感觉更重了几分,赶紧看向一边,王赖子在旁边嚎嚎的哭着,几个村干部在一边商量着什么。

老周轻叹一口气,两手在笑面胡脸上一阵抹拉,只见变戏法似的,笑面胡不笑了,两腮下垂,嘴巴紧闭,露出几分凶相。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嘛!老周自言自语。

我推了推墩子,墩子看看我有点哆嗦的说,刚子哥,我们还是走吧,怪吓人的。其实我也挺害怕的,可我就是好奇心太重,越是害怕就越想一探究竟,我对墩子说,这么多人,怕啥,看你那怂样。

师徒俩忙乎起来,先为笑面胡净面净身,又有条不紊地为他一件一件换上内外寿衣。胡氏兄弟有钱,给老爹买的寿衣都是绸缎,穿起来挺费事。穿到一半,小柳向师父讨教:师父,咱给死者穿寿衣时,为什么不把寿衣上的扣子、襻子、腰带扣之类扣合好,而是全虚掩上呢?

我在人群里看了一圈,拉着墩子朝一边挤了一点,因为我小叔也在这里和几个人抽着烟。我说,小叔,这是咋了,咋这么多人,出啥事儿了。小叔见我也在,有点不高兴的说,你在这干什么,赶紧回去,一会儿你奶奶来了看到你在这,连我也要一起骂的。我一听奶奶要来,我就意识到肯定是出大事了,这十里八村的,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我奶奶是不会随便出面的。既然奶奶要来,那我就更没有走的道理了,我小叔平时疼我,我就拉着他的手撒娇,小叔没办法只好说,只能看一会,要是被你奶奶看见了,我可保不了你。

这个嘛,老周解释道,是咱这地方的风俗。人都是赤条条来到世间的,回到阴间也应是赤条条的,因此亡灵在过奈何桥时,必须在霎时将身上的衣服全脱光,然后直奔阎罗殿报到;若是因为脱不掉衣服耽误了时间,就会成为游魂野鬼,不能转世为人,只能转为畜类。因此,死者的扣子之类还是不扣为好

我和墩子找了个人多的地方站着,从大人们的议论中,我和墩子大概弄清楚了这是怎么一会儿事。前些天王赖子说出去找点活干,老在家呆着没意思。王赖子他爹虽然觉得奇怪,但王赖子能知道自力更生也是好事,于是就答应了,怕他在外面受委屈,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也都给了王赖子。王赖子进城以后,一下子就被那花红酒绿给迷了眼,好吃懒做惯了,哪还有心思找什么活,一头扎进花花世界里,不出几天身上的钱就给花光了,钱花光了就到处借,他城里也没熟人,只能去借高利贷,可他哪有钱还啊,花光了钱在城里待不下去,只能偷偷跑回来,放高利贷的哪能放过他,不多久就找到村里,把家里能搬走的都搬走了,还把王赖子暴打了一顿,限令三天还钱,还不了钱就卸了王赖子的胳膊。今天是最后期限,王赖子他爹昨晚一个人喝了最后的半壶酒,找了根麻绳吊死在了自己的房梁上,一觉睡到下午的王赖子起床后才发现老爹的尸体,然后就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迷信!小柳扑哧一乐。老周嘘了一声,正色道:有些事还是迷信点为好,至少能让世人多些警醒。你以后会明白的。

我和墩子虽然不知道高利贷是什么东西,但是死人了是真的。我很墩子正小声说这话,人群一阵躁动有人喊了一声,老太太来了。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不说我也知道是我奶奶到了,我赶紧拉着墩子往人群里钻了钻。

干好活,老周便传话让胡家兄弟进来同老爹作个小别——其实是让兄弟俩看看对于整殓后的老爹遗容是否满意。胡家兄弟围着老爹转了两圈,对老周点了点头。

奶奶手里提了个黑布包袱,一进院子什么话也没说,上前就抽了王赖子两个耳光,也不理会王赖子的反应,放下包袱端详着王赖子他爹的尸体,掐指算了一下,走到村长面前说,老王头死的有些蹊跷,天气这么热,尸体不能久放,今晚搭个灵堂,我在这做场法式,明天就出殡吧。村里几个干部合计了一下,就依了奶奶的意思去办,棺材的钱村里给出,毕竟老王头为人厚道,到最后别落得连口薄棺材都没有。

事情到此基本结束,胡家兄弟可以回家了,等明天和亲友们一起再过来为老爹在殡仪馆大厅举行个告别仪式,而老周师徒俩也要下班了。

奶奶和村干部把这事情商量妥当,王赖子跪在地上给我奶奶磕着头,奶奶理都没理,指使在场的几个小伙子去抬了些木头,在院子里搭了个简单的灵堂。让王赖子跪在灵堂面前给他老爹烧纸守灵,奶奶把黑布包袱里的烛台、香炉、纸钱和不多的贡品摆在桌子上,这些我平时都见过的,只是奶奶又拿出一个墨斗来放在了桌角,墨斗是我们那木匠用来划线的工具,奶奶拿这个干吗?

胡老二立马开车走了,胡老大和他的司机却磨磨蹭蹭不回去,说他心里难受,情愿在此多陪父亲一会儿,转头又对老周说他已代觅了~辆出租车,要送他们俩回家。正说着,果然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殡仪馆门口,将老周师徒俩接上了车。www.5aigushi.com

奶奶收拾好供桌,转身说,刚子,你过来。我一听奶奶叫我,吓得我一个激灵,原来奶奶早就发现我了。本以为奶奶要赶我回去,没成想奶奶让我把桌子上的墨斗拿着,她自己从墨斗里拉出一条墨线,围着灵堂在地上弹了一个框,把老王头的灵堂框在里面。奶奶做完这些对我说,这活计你来干最合适了,不用害怕,有奶奶在这呢。说完把我指使到一边站着,她自己开始给老王头净身,这里说的净身指的是给死者清洁身体,换寿衣。

二、恶毒的诅咒

事发突然,寿衣之类的物件没有准备,明天到镇上才能买的到,今晚也只能简单的洁一下面,收拾一下遗容。先要用无根水擦洗裸露在外面的身体,让死者能干干净净的走,这无根水就是还没有落地的雨水,不接地气,不受凡尘污染。我在旁边看着,觉得脖颈上凉飕飕的像是有人在我脖子里吹了一口气,我打了个哆嗦,以为是墩子的恶作剧,可看了一圈发现墩子明明在对面站着,那我脖子上的凉气哪来的?越想越害怕,想奶奶赶紧结束好回家。

坐在出租车里,小柳连夸胡老大这人是个孝子,老周却一声不吭。出租车上了大道后刚拐了个弯,老周便连连叫停,说是到家了,就在这儿停车。

那边奶奶已经净完面,开始给老王头收拾遗容,也不复杂,就是把有些扭曲的五官给调整一下,尽量恢复的像一个正常睡着的人,可老王头的眼睛愣是合了几次都没合上,村里看热闹的人有些胆小的一看这是死不瞑目,已经吓得灰溜溜的跑回家了,在场的人也在议论纷纷。奶奶叫过旁边的王赖子说,你爹死了都不能合眼,你赶紧给你爹磕几个响头。王赖子一听赶忙跪下把头磕的当当响,王赖子虽然游手好闲,但终归心里还是孝顺。奶奶摇摇头从兜里取出两枚银圆,一边压在老王头的眼皮上一边说,你就放心的走吧,你身后的事我们会帮你处理好,走了这一步,后悔也是晚了。说完把手从眼皮上拿开,见眼皮被银圆压着没有再睁开,奶奶这才转身让王赖子停下,继续干自己的事情。

小柳大诧:好好的车不坐,师父这是唱的哪一出戏?老周一脸严肃地道:徒儿,你身手利索,快快回去,翻墙进入殡仪馆,到殓妆房看看胡老大在干什么。

我在旁边看着,总觉得王赖子他爹的眼睛其实是没有闭上的,恍恍惚惚的觉得他说不定什么时候会突然从门板上坐起来。奶奶取了一个馒头塞在老王头的手里攥着,另一只手里本该抓个棍子当打狗棒,黄泉路上好对付遇上的野狗。可是老王头的手里死死的抓着一根烟袋,王赖子试了几次都没有掰开老爹的手,奶奶也没办法,就只能任由老王头抓着一个烟袋杆上路了,说来也能勉强算是打狗棒了。

小柳吓了一大跳:师父,这、这么晚了,胡老大他能干什么,总不会盗他爹的尸吧?老周摇摇头道:我总觉得胡老大要做出不利于他老爹的事情来——因为他哭丧时,只是一个劲干号,一滴眼泪也没掉,倒是胡老二哭得较伤心;而在小别他老爹时,我发现他向老爹投来怨毒的一瞥。

我在旁边看着那根烟袋杆,脑子一下就蒙了,全身像是泼了一桶水,冰凉冰凉的,烟袋杆、老头、岗子坟还有老王头穿的衣服……那会儿自己没注意,这时才发现躺在那的老王头今天下午我和墩子还在岗子坟见到他了,他还在那磕过烟袋,可是时间和大人们说的又对不上,老王头应该在昨晚就吊死了,那么今天出现在岗子坟的……我不敢往下想,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那种被人在脖子里吹气的感觉又出现了,而周围的声音也感觉离我越来越远,我强忍着不回头去看的冲动,可脖子好像不听我使唤,我越不想回头,脖子越是不受自己控制的向后转去。

这、这同咱们有什么关系?小柳依旧不动步。干咱这行的,死者为大,不是对活人负责,而是对死者负责!老周断然道,你不去,我去。说着就要往回走。小柳急忙扯过师父,硬着头皮向殡仪馆后墙跑去。

我转过头去,发现我看的世界不太一样了,每个人肩膀和头顶上都顶着三个红点,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吓傻了,而这种眼花的感觉很奇怪,我好奇的多看了几眼,这一看不要紧,在人群后面的角落里明明还站着一个人,他的身体整个都是模糊的,感觉有什么东西蒙在那里看不清楚,可是他的身上怎么没有红点呢?然而那个人接下来的动作让我彻底的傻眼了,只见那人拿出了一个东西,在墙上“咣-咣”的敲了两下,又是这个声音。他是老王头,虽然没有看清楚,但我可以肯定他就是王赖子的爹,可是他明明躺在灵堂里,怎么可能站在这里磕烟袋。我感觉老王头在看着我,一步一步的朝我走过来,越来越近,而我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翻进院中,虽说是白天熟悉的工作场所,但四下静悄悄的,稀疏的路灯发出惨黄的光,小柳只觉得颇有几分可怖的气氛,头发直竖。蹙到殓妆房窗下,果然房里还亮着灯,小柳往里一看,只见胡老大和司机两个人正手忙脚乱地将笑面胡身上的寿衣撸了下来,又从一个早准备好的大包里拿出一件黑乎乎的毛皮大衣和一件黑皮裤,极是费力地为笑面胡重新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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